台北京觀察站／「權早熟」 中國年輕人的壞毛病         

【經濟日報╱范疇】

中國最近兩年出現了一個新興小產業——代客刪帖，也就是為您在整個中國互聯網上，打掃你個人或公司的形象衛生。小事件，只要付出幾千元人民幣，服務方就可以在幾天到一周時間內，把互聯網上不利於您的言論刪除掉；大事件就得「價格面議」了，從數萬元到數十萬元不等。

說來奇怪，互聯網上網站千千萬萬，如何刪得淨？不是發帖人，又如何去刪？除非提供服務的莊家已經和成千上萬的網站編輯、版主形成生命共同體了。

這個新興行業的成功，證實了一個眾人已知的秘密：中國互聯網是被一個嚴密的「網中網」監控的，否則刪帖行業的效率不可能如此高；而收費刪帖者就是監控者本身。

權力帶來腐敗，這是老生常談。痛心的是，權力腐敗已經深深滲透到80後的年輕人身上。今天互聯網上成千上萬有權刪帖的大小版主、編輯，都是年輕人，而他們對「收費刪帖」這件事已沒有感覺了！這不就是商業廣告「反向操作」嗎？

老一代權力腐敗本來還可容忍，因為他們都快死了，死人是無法腐敗的。但是老一代的腐敗會遺傳到下一代，這就使老一代的腐敗變成無法容忍的事。

所謂「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」；中國的新世代年輕人眼見周遭老一代的權力腐敗、權力「尋租」（壟斷利潤）盛行，三五年社會經驗下來，也就「既然喚不動山，我就向山走去」。年輕人沒有大權力，只有職務上的小權力，那也可以因地制宜，小小地腐敗、尋租一番。

近代世界年輕人歷經多次解放；性解放、反權威解放、感官解放、身體解放。我們都知道這些解放對人類未來的巨大衝擊力，因為昨天的年輕人就是今天的成年人，今天的年輕人就是明天的成年人。當解放風潮席捲一代年輕人時，我們就知道20年後社會將怎樣。

今天全世界的年輕人，大概只有中國年輕人在經歷一場 「權力腐敗尋租」的大解放；「只要我有權，有什麼不可以」、「有權不用非好漢」、「有權不利是傻子」。

當「性早熟」成為全世界年輕人的普遍現象之時，中國年輕人的獨有特色是 「權早熟」：一種對利用權力的冷漠感，一種認為 「權力一夜情」無所謂的價值觀。

今天充斥中國社會的腐敗，大家都怪上位者、怪共產黨。仔細想一想，其實其中新一代與老一代已經「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」了。試問，普遍被販賣的手機、銀行消費者機密，沒有那幾個掌管電腦伺服器的小年輕人收費配合，可能嗎？地方官員默許的偽劣食品藥品，腐敗利益鏈條中有多少年輕人？強征強拆毆打居民的打手，難道不是年輕人？

今天是網站論壇小版主的年輕人，明天就是網站的編輯，後天就是掌管內容的總編輯。今天製造販賣偽劣食品的年輕人，明天就可能是大型企業的負責人。今天打居民的拆遷隊員，明天可能就是公安警察隊長。

每當看到那些剛剛就業的年輕人開始拙劣的利用職務「小小尋租」時，我心中都會默默地說「祝福你」；每當看到就業三年後已經像個「尋租老手」的年輕人時，我的心都會痛一下，「又去了一個」。

也許，當事態真正邁入 「人人尋租」時，權力就會達到一種詭異的平衡，社會也就有「公義」了。但這究竟只是一種抽象的系統思維，在真實世界裡，已經掌握權力尋租能力的人是會阻擋其他人的尋租機會的。換句話說，社會上會形成 「尋租階級」和「被尋租階級」，也就是馬克思所描述的那個世界。

我寧可看到中國年輕人性早熟，而不願意看到他們權早熟。

（作者深耕大陸多年，taibeijing@gmail.com）

【2010/10/04 經濟日報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