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家觀點／從威廉森理論看台灣轉型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【經濟日報╱劉紹樑】

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威廉森（Oliver E. Williamson）教授來台開講，他的交易成本與新制度經濟學雖看似艱深，但頗能切中台灣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：發展模式與治理機制如何因應轉型挑戰。我們念法律的人如果有興趣於公司法制與競爭政策，他的著作是必讀教材，值得鑽研闡釋，對當前台灣尤其具有以下的參考價值。

威氏得獎猶如奧斯卡頒給《危機倒數》而非《阿凡達》

後金融海嘯的氛圍裡，各界開始對走紅多年的數理模型與總體經濟理論存疑，猶記英國女王質疑為何危機前沒有學者預警，真是大哉問！威廉森研究的領域廣泛，從公司治理到勞資談判，從標售公用事業到投資與融資工具的選擇，無愧大師之名。而他都是用「交易成本」這個一貫的方法論來「打開黑盒子」，好像生物學者從事基因解碼的苦工。

威氏研究的交易成本經濟學，前提建立在承認有限理性（bounded rationality）與投機行為（opportunism）的人性，可說回歸個體經濟學的分析來尋找解答。換言之，每個領域走到最精深處，其實要回到「務本求實」的核心，不再目眩於花俏的外在技巧。諾貝爾獎頒給他的道理，就像奧斯卡獎頒給《危機倒數》而非票房大賣的《阿凡達》。

威氏不完全認同芝加哥學派對價格理論的崇拜，早在幾十年前即已指陳，限定用途資產（specific asset）是交易成本的罩門，這一舉擊中台灣企業廉價加工出口外銷模式的要害。他對豐田汽車自製兼外購的騎牆策略（two-buyers policy）有所研究，李焜耀董事長在「大師論壇」上所透露的明基策略，與此也若合符節。

威氏理論對當前台商處境可為參考。最近中共宣示人民幣匯率將與美元脫鉤，大陸轉為消費帶動的經濟展模式更為明顯，台商更要力爭上游，必須考慮強化垂直整合（包括搶占通路），擴大規模，創立品牌，併購或策略聯盟…，這些都涉及交易成本的掌控。而在這一波「體制外」罷工潮之後，中共就工會功能及工廠管理議題必須有所調整，也早就見於威氏的相關論述。

提醒政府勿因官僚管制而增加業界交易成本

此外，目前是台灣服務業發展轉型、向大陸輸出的大好機會，但高附加價值的服務業要求品質，不易外包，更不易輸出，必須先有母國解除管制，法規鬆綁，才有輸出的實力。對此，威氏有關官僚制度的研究提醒我們，公共部門的再造工作必須落實。每一張執照申請、核准、公文往返流程、部會重疊，甚至行政與立法部門權責不明、朝野對立、法規不明確又防弊重罰等，這些都是政府所製造出的交易成本，可能高到足以阻礙經濟互動。

馬政府正推動行政革新，但必須跳脫形式主義，不應只著眼於機關數目（如行政院組織法修訂），而須仿效威廉森模式，逐步整理出一套具有配套邏輯、降低官僚體制內部互動成本的公共部門運作機制，免得政府拖累國家競爭力表現。

為何、如何向大師取經？

設立大師論壇，當然是為向大師取經，正如同總統府月會請來大前研一演講。世界級的理論要適用於台灣經驗，重點在於看看別人，也照照鏡子，因此更了解自己。

威氏十分強調實證研究與比較研究，向他取經，取的是門道（譬如交易成本經濟分析），但更重要是正視台灣現況的障礙在哪裡。當年陳水扁邀請寫作「第三條路」的英國社會學家紀登斯來台，為「新中間路線」取得依據，結果變成空話一場。如今馬政府要打造「黃金十年」，必須痛自檢討，向大師取經的「師傅帶進門」之後，要強化自身的修行，取經才有意義。

（作者是中華開發金控資深副總經理，本文為個人意見）

【2010/06/24 經濟日報】